星髓凝成的冰湖边,叶无悔正用混沌骨碎片当鱼钩。青衫下摆沾着碎冰,垂在冰洞旁的鱼线泛着星辉,倒映出林清雪在冰面起舞的身影。
"你钓的怕不是鱼,是星辰。"林清雪足尖轻点,冰魄剑气在湖面刻出鸾鸟纹。纹路蔓延至叶无悔脚边时,他腕间星盘突然亮起,鱼线猛地绷直。
"咬钩了。"叶无悔笑着扬竿,钓起的却不是游鱼,而是半块冰魄碎片。碎片映出三百年前两人初遇的场景——彼时他还是混元宗弃徒,她刚剖出冰鸾双目,两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在乱葬岗分食半块馕饼。
林清雪并指抹过冰面,将碎片嵌入冰鸾纹的眼眶:"那时你说要寻天下至寒之物温酒..."
话音未落,叶无悔已从怀中掏出青玉壶。壶口倾泻的却不是酒液,而是星髓凝成的冰露,遇风即化作雾气缭绕的暖流:"极北冰川深处的玄冰髓,埋了整整三百年。"
雾气中浮现当年场景,重伤的叶无悔独闯冰川,混沌骨被冻裂七处,只为取这壶能温养冰魄剑气的灵髓。林清雪指尖轻颤,剑气凝成的冰鸾突然活过来,衔走他鬓角霜雪。
"傻子。"她低头饮尽冰露,寒意与暖流在喉间炸开。湖面忽然升起万千冰莲,每朵莲心都映着他们携手而战的画面。叶无悔的星盘无声运转,将其中最狼狈的片段悄悄隐去——她七窍流血血战九大祭司,他碎骨为箭射落贪狼星锁。
林清雪忽然旋身,白发扫落他肩头积雪:"躲什么?当年在焚天谷地火中,你后背替我挡的那道离火鞭..."
星盘投影骤然扭曲,画面却已被冰魄剑气定住。叶无悔耳尖泛红,手中鱼竿化作星屑:"早不疼了。"
"我疼。"霜刃般的两个字惊落枝头积雪。林清雪指尖凝出冰晶药膏,隔着衣衫点在他旧伤处。混沌骨重塑的身躯本该无痕,那道疤却始终未消——是他故意留下的。
湖心忽然腾起星雾,三百冰雕破水而出。每具冰雕都是他们共同对敌的招式,最中央那具正是叶无悔以身化阵护她周全的瞬间。林清雪突然并指划向自己心口,冰晶凝成的护心镜落入他掌心:"往后换我护你。"
叶无悔喉结滚动,星盘在掌心转了三转,突然抖出一件火浣纱披风。那是当年在赤螭渊,他趁她与妖王厮杀时,用被离火烧融的冰魄重织的:"极北苦寒..."
话未说完,披风已被冰魄剑气裁成两半。林清雪将另一半系在他颈间,断裂处星纹自动咬合:"要暖一起暖。"
暮色渐沉时,两人躺在冰面看星轨流转。叶无悔的星盘悬在头顶,将天幕极光引成纱帐。林清雪发间巫神簪自动脱落,青丝铺满他臂弯。
"当年你说要踏遍三山五岳..."她捏碎一缕星光,幻化出南疆花海。
"如今只想守这方冰湖。"他星盘轻震,花海化作北极星纹。
冰鸾突然长鸣示警,两人同时弹起。看清是王素衣的魂火传讯后,又相视一笑。叶无悔将星盘化作小舟,载着她在碎冰间穿行。林清雪并指为剑,削落冰崖一截,刻下"清雪无悔"四字。
"比当年在剑冢刻得好看。"叶无悔忽然开口。林清雪指尖微滞,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,少年用染血的手指在石壁上歪歪扭扭刻下"活下去"的模样。
星舟靠岸时,她突然拽住他衣袖。叶无悔转身刹那,唇间多了枚冰晶凝成的糖果——是极北冰莲的滋味,混着星髓的清甜。
"奖励。"林清雪白发掩住微红的耳尖,"给当年那个傻子的。"
夜色渐深,篝火旁叠着两件星纹披风。叶无悔在温第三壶冰露时,忽然被冰魄剑气缠住手腕。林清雪闭目假寐,指尖却勾着他一缕长发:"星盘给我当枕头。"
北极光在天幕流转,照见冰湖深处两柄交错的长剑。冰魄剑与混沌骨静静躺在星髓中,剑穗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,像极了当年乱葬岗上,两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绑在一起的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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